30年春运铁路“抢”票实录:铁打的黄牛,流水的套路

摘要:全球再也没有第二个国家会承载如此巨大的客运量,这个奇迹属于每个天南海北找归途的人们。

“春运”堪称世界人口迁移的奇迹。

春运的流量具体是什么样的概念呢?40天进行30亿人次以上的出行,相当于在短时间内搬空了非洲、美洲、南美洲、欧洲、大洋洲的总人口。

在以前,春运是从城市回县城几百上千公里的直板硬座,十几小时或几天几夜的乡愁奔赴,而如今,春运的景色早已换了面貌。

一部春运史,更是国家的发展史,在“轻松从容”的背后,是我国运力的飞速崛起。

目前我国铁路的总里程已经达到了14.6万公里,相当于饶地球三圈半,覆盖全国99%的20万以上人口城市。

在这其中,高铁里程为3.79万公里,为世界第一,快接近赤道的长度了,甚至超过了全球其它国家之和。

2014年是春运史上的客运量最高峰,旅客的平均运输距离为585公里,平均在途时间是436分钟。而到了2018年,平均运输距离变成了524公里,平均在途时间缩短到了327分钟。

在距离变化不大的情况下,时间却缩短了足足100分钟,硬生生给归家游子们薅出了更多的与亲友相伴的时间。

随着春运运力的提高,我们已经从曾经的“买不到票”变成了现在的“买不到想要的票”,这张归家的车票,成了12306、购票平台、第三方抢票软件和黄牛党的修罗场。


一、春运1.0到2.0的变迁:互联网初登舞台

时间回到1994年,这一年全国春运客运量第一次突破10亿大关,无数打工人出门南下沿海城市谋生。

春节临近的沿海地区火车站,比如像广州站就成为了人流的重灾区,那时候的火车一到春运时节,方圆几公里就汇聚了大批的黄牛。

每每在开票的凌晨,购票人群就如同饭点的学校食堂,大批大批的往售票口涌动,人群中尽是互相拉扯衣角,紧密的把队伍向前推,生怕被强行插队。

工作人员还会用醒目的红色马克笔,在乘客的手背标上序号,那时候买票不是看谁的网速快,手速高,而是一门纯纯的体力活。

1994-2000年,春运买票1.0时代。

当然这种时候,往往少不了盘踞在火车站外的一群人,没错就是黄牛,也正是他们与春运共同构建了春运抢票的1.0时代。

他们靠着“特殊渠道”和雇佣买手抢票,光是排队还不够,甚至上演了囤积居奇的戏码,以地方派系为原点,构建分销体系。

“潮汕帮”“东北帮”“湖南帮”......他们的商业思维不近相同,比如“潮汕帮”,以精通车票的二级市场运作闻名,据当时的媒体报道,90年代,从广州到重庆的一张火车票一张只要114元。

但经过“潮汕帮”过手,价格就会被炒到多加价几十,甚至上百块钱,加价的多少取决于他们对你归家心切的程度拿捏。

当然,掌握消费心理不过初级技法,对车票线路的把握才是他们的核心竞争力。

像是北京、上海等热门中转站的票,只要“盘下来”,甚至能在分销体系的运作下炒到四五百一张。

要知道九十年代的四五百块钱,足够请客吃6人份的麦当劳快餐,而且是请客吃五次。甚至有传言,有一些后来在广东崛起的老板,他们的第一桶金就是靠着春运倒票赚的十几万。

黄牛与乘客的关系也甚是暧昧,能从黄牛的手里搞到一张火车票,尽管溢价颇高,但能在火车站的江湖里脱身,回到快乐老家,实属万事大吉了。

2000-2011,春运买票2.0时代。

到了2000年,这时候的城市搭着互联网潮流,网民数量达到890万,能上网的计算机达到了350万台。

如今的互联网三元老腾讯、阿里、百度相继成立。同年,北京开始尝试推出第一代网络订票系统“首铁在线”。

虽说当时电脑开始大范围普及,但要在网上买一张火车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拨号上网的时代,几十KB的网速完全不够看,更别说买票还要交2元到24元的服务费,而且要成为会员,才能享受提前六天订票。

而面对节假日的订票流量冲击,“首铁在线”更是几经在瘫痪和正常的边缘反复横跳,不久之后便宣布暂停业务。

同为一线城市的上海看到如此状况,义不容辞的接过了网络订票的接力棒,甚至提供了送票上门的服务,但网站上线了仅一天就因为网络故障关闭。

这个互联网抢票2.0时代就像是袋装薯片里的空气,不说毫无存在感吧,也只能说是存在感全无,几乎没什么作用。

东方不亮西方亮,替人买票还得看那帮原始抢票1.0时代的黄牛们,他们暴富的故事持续到2011年中旬。


二、春运3.0时代:12306上线

在2010年左右,像是更为市场化的飞机票、汽车票这样的网络售票业务早已经向着民营网站敞开大门。

而作为具有强公共设施属性的铁路售票仍然不见动作,直到2011年6月,12306正式上线,也标志着那个原始黄牛1.0时代的没落,春运买票也进入了3.0时代。

互联网订票在理想上意味着春节买票不再需要在拥挤的售票窗口排队,但现实却很是骨感。

2012年的春节40天,春运的运客量首次突破30亿,12306这个刚刚上线的订票系统错不及防,根本进不去,而在进去后又打不开订票按钮,支付信息也无法回传。

可以这么说,在春运的恐怖流量面前,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互联网巨头能抵抗住如此的流量冲击,这不但是技术范畴上的问题那么简单。

当时IBM参与了12306的系统建设咨询,他拿出的方案是IBM的专利“Z/TPF订票引擎”。

但当时的方案并不不符合铁路的强公共属性,IBM狮子大开口报价太高,在一些特殊时期又无法保证及时的维护。

而后来随着市场化的潮流,12306找到了如今的互联网某巨头,将12306的架构嫁接到了这个互联网企业的云上,毕竟都是卖东西的平台,还有些相似之处的。

在2015年,12306挺过了高峰的287亿次日访问,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要承受如此大的流量,其中想必牺牲了无数程序员的头发。

而在此时曾经的黄牛也完成了数字化超进化,从曾经的拼人力衍化为了算力的比拼,他们抢占先机,技术攻防与12306斗的好不快活。

没错他们的武器不再是人力分销体系,不再是地方宗族式的获客,而是加速包。

随着2015年前后的移动互联网浪潮,360的红衣教主靠着手下程序员“铁军”,率先推出了“360抢票三代”,主打手机电脑同步抢票的概念。

而携程虽然没有360的程序员“铁军”,但是奈何其有钱,通过买买买收购“智行火车票”,推出加速包服务。

从此春运抢票进入了4.0时代。

三、春运4.0时代:加速包有用吗?

看似春运黄牛党们消失了,但也没完全消失,他们完成数字化的转身,存在在每个归家心切人儿们的手机里。

这里先提前说一下,根据官方的资料,铁路票务系统的购票优先权是这样的,售票厅系统—12306—互联网抢票平台。

也就是说想去哪儿、飞猪、携程这样的APP其实手里是没票的,抢的快了才有了票,他们做的工作很简单,只是帮你在唯一的购票渠道12306上买票。

他们和我们的买票的区别在于,你要在网站上点来点去,而抢票软件只需要直接连到12306的服务器,减少了各种跳转时间,做到毫秒级别的响应速度,而用加速包的用户只需要付款就行。

这些数字黄牛财大气粗,配备了一堆“又大又宽”的网络专线,用户买越贵的加速包,就能享受到更快的速度。

这些加速包的价位大概在0到70元,这些加速包刚刚开始可能有一点用处,但如此的操作12306自然的不愿意的。

为什么?因为这些抢票平台通过不断的刷新不断重复抢票动作,高频词的访问带来大量无用的流量加大服务器负担不说,还很可能被12306拦截,乃至列入黑名单。

而且你的所有购票信息是先交给了第三方平台,再提交给12306,增加了信息泄露风险。

还有,你发现了吗?加速包很好的符合了当下的“内卷模型”,买票的人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排队,而票是有限的,高级的加速包取代低级,但还会有更高级的加速包取代前者。

巨大的数据量加重了12306的负担,挤占手动操作用户的购票机会,而那些靠朋友助力搞到加速包的用户,更是被第三方购票平台划分为最低优先级的权重?落得人缘和车票两头空的境地。

毕竟从产品经理对人性拿捏的角度来说,花了资金白银的用户肯定要好好伺候,更别提工作刺激购票者心理的小伎俩了。

在这场抢票的角逐中,随着加速包价格水涨船高,赚的盆满钵满的是黄牛平台。

为此12306和这些数字黄牛展开了十年的攻防大战,各种蛇神难辨的图形验证码,就是为了阻挡频繁刷票的黄牛。

但图形识别并不是人类的独有本领,数字黄牛们自有对策祭出了“机器学习”大法,提高对图片验证的识别准确率。

技术本无罪,奈何人有心。抢票软件的程序员们甚至一度把棘手的“双词验证”的识别率从10%提高到了80%!

不仅如此,就算剩下的20%识别不出来,这些数字黄牛还有一招那就是人工验证,最高阶的科技往往运用最朴素的方法破解。

数字黄牛们在网赚兼职群里请一堆家庭主妇、大爷大妈、高校学生兼职识别验证码,没准他们比饭圈粉们更知道爱豆们的模样。

在这之后,从IP封锁到IP变换,从人工智能到风控算法模型,12306和数字黄牛们来来去去斗了近十年。

直到12306在累积了数百亿的用户行为数据后,根据退改签比例、地址变换频率、常用联系人等25种特征向量识别数字黄牛。

在2018年的春运中,开售3小时就在183.6亿次访问中,拦截了快一半,有了这一前方的盾,12306又推出了“侯补补票功能”,直打数字黄牛的命门。

说白了,数字黄牛最大的价值就是在乘客们抢不到票时,帮着用户夜以继日的抢,这下好了,12306官方直接自己帮用户补票。

如今的数字黄牛们的加速包把戏,更像是一种心理安慰剂和拼夕夕砍一刀的流量把戏,至于能不能真的抢到票就是玄学了。

对于大部分的人来说,火车票不仅仅是一件商品,而是春节回家的一个机会,每年那些通宵守在售票大厅排队的人,那些还需要绿皮火车的人往往最需要这张意义重大的火车票。

这也是火车作为公共设施,而不是像飞机、汽车那样能够浮动价格的交通工具的最后底线,因此经济学上的价格歧视、供需曲线是苍白的。

在去年春运,12306高峰日的网络点击量到达1495亿次,其中除了普通乘客还有一半的数字黄牛,而全球点击量最高的网站谷歌也就60亿次,试问这么多的访问量哪个服务器能顶得住?

而12306的动态SKU不仅仅是做加减法这么简单,如果你要购买从北京西到涿州东的票,那么就要在SKU库里减去北京西到涿州东,往往淘宝这种就止步于了。

但是12306还要增加从涿州东到其他站点的SKU,而之后站点之间还要相互增加SKU,然后还要加上选座的因素,整个计算量是不断倍增的,而且如此的运算要在数毫秒内完成。

而这两个例子不过12306背后技术难度的冰山一角,这也是为什么在程序员的圈子里12306被如此赞誉的原因,这是变态级别的算法,也是无数根程序员们掉的头发。

今年,因为疫情的原因春运的预售期从30天变成了15天,以后所有人会在更短时间内一起抢票,而各种数字黄牛也借机渲染抢票焦虑。

但是大可不必花钱去买什么加速包,这是人为制造的焦虑,而非实打实的供需焦虑,缩短预售期需要运力和技术的双重底气。

我国道路的发送量是铁路的6倍多,高速免费和摩托车队也未尝不可,而“反向春运”的票价折扣,让父母从小城市到子女的大城市,也可以分担春运列车回程的运力浪费。

而买不到已经演变为了买不到想要的票,随着12306的发展也给后补选票、跨站选票、中间换乘等归家技法更多的操作空间。买不到买票上车补票,买全程票提前下车也是春运大神们的骚操作。

那如今你们可以猜一下1.0时代的黄牛还有生存空间吗?现在购票都为实名制,囤票已经成了过去式,而就算搞到了票也还有进站的身份验证。

所以1.0时代的黄牛们想出了一个终极答案,他们在其它乘客验证过闸机之后直接把客户连着推进站,最高端的科技往往会败给最粗暴的逻辑,老三体了。

春节的每一张车票背后,承载着漂泊在外奋斗了一年的梦想,同样承载着一个家团圆梦的期盼。

65年前,最早的春运不过2300万的客运量,从绿皮火车到高铁,时代变换春运的归家路也越发从容,这是我们归家的人生印记,也是巨变发展的时代缩影。

全球再也没有第二个国家会承载如此巨大的客运量,这个奇迹属于每个天南海北找归途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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